Kan
103 subscribers
29 photos
10 files
75 links
Download Telegram
亚马逊 CEO 要求 员工每周至少三天到岗的政策遭遇了员工强烈抵制,底下评论之尖刻狠毒是令我没有想到的。

有人形容为这是无能 CEO 制定的无能政策,咒骂他们是一帮「水蛭」,还有人指出因为亚马逊投资了很多房地产,所以取消远程会让他们利益受损。

也有平和一点的反对者表达自己的观点:有留言认为是否在办公室工作和生产效率关系不大,更多是出于管理者对员工的控制欲和不信任感。

还有人说如果你需要强迫人们在办公室工作,那么你的公司流程很糟糕,公司文化是命令和控制,而不是包容和创意……

先不说这些说法有多大程度的合理性,我想感叹的是,同样是劳动者,国内打工人的权利意识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照我朋友的说法,「简直赶得上人和动物的差别了」。

最近有一个同事因为老婆小孩快生了,想要申请远程一个月,结果被拒绝。宁愿让员工请两周假影响生产进度,也不愿意体体面面让人家多陪陪家人,不知道是因为管理思维腐化呢,还是真就对员工不信任。
👍3
理查德·费曼写给一名困惑学生的信:世上无小事,不要纠结于自己解决的问题是否足够重要,不要觉得自己微不足道,聚焦于眼下的具体的问题,只要你有能力且有意愿,这就是有意义的。

No problem is too small or too trivial if we can really do something about it.
务实的眼光

王瑞芸老师说艺术是很实用的东西,人不会为了一件完全没有用的事耗费那么多心思。这句话有点启发了我关于「实用」的看法。照通常的想法,实用的东西大概就是能让你解决生存问题的,或者是能够解决眼前一个具体问题,帮你达到某个务实的目标。这样看来,画画实在是一种相当低效、相当不务实的选择。

当然换种角度说,画画也可以是务实的。19 世纪的欧洲已经建立了相当完整的艺术理论和审美体系,虽然律师、医生依然是最受殷实家庭欢迎的选择,但找一个备受权威认可的学院派大师学习作画也是一个还算体面的出路——只不过你可得老老实实照着前辈大师的路数来。

法国画家马奈虽然被视为印象派的先锋,但他却几乎没有参加过印象派的画展,因为马奈好歹出生于上流社会,不至于跟一帮不成气候的年轻人打成一片,毕竟谁也说不好这种新鲜潮流的东西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们遗忘了。

野兽派画家马蒂斯 34 岁时曾跌入人生低谷,被所有人认为是一个失败者,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他在朋友西涅克的鼓动下去画了自己并不喜欢的 点彩画 ,后来画出的《华丽、宁静与喜悦》令他的朋友们非常高兴,马蒂斯的时运因而终于有所好转。

马奈和马蒂斯都做出了当时情境下「务实」的选择,可见实用与否也是一个流动的概念。有趣的是,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时的务实反倒是平庸的、次优的选择了。

回到开头王瑞芸老师的那句话,我想我们对于实用之物的理解确实可以拓宽一下了。人类有限的眼光没法判断哪些东西是真正的实用,所以不如说,只要是能令你全身心投入的各种形式的创作(必须局限于艺术),至少对你自己而言都是实用的。

阅读文学作品也可以是实用的,即便我们不打算成为作家。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卡拉马佐夫兄弟》《月亮和六便士》或许比《呼啸山庄》《百年孤独》更实用,后者是将自己置于一个比较遥远的特定年代和文化背景下感受独特的虚构美学,而前者讨论的可能是存在主义或生命意义,是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现代性问题。

沿着这个思路进一步思考,是否非得做些什么才算实用呢?实际上也不是。上周我在 为什么要好好睡觉 一文中分享了为什么睡觉也是一件十分实用的事情,科学数据告诉我们,在 8 个小时的睡眠周期中,前半夜的深度非快速眼动睡眠(慢波睡眠)对事实性知识的记忆非常有益,而最后数小时的快速眼动睡眠(纺锤波睡眠)则对所谓的肌肉记忆非常有帮助。
2
从格雷伯的阐释性劳动到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

1⃣️ 阐释性劳动

大卫·格雷伯提出的「阐释性劳动」(或者「想象劳动」)这个概念很有意思,说的是在不平等的社会中,权力下位者要付出许多额外的精力去理解权力高位者的规则和喜好。比如下属总是对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纠结懊恼不已,而上司却很少想象下属的视角;又比如女性很擅长揣摩男性的心理(所谓的女人的智慧),而男性往往不能和女性共情,或者他们根本不愿意这么做。

2⃣️ 结构主义介绍

虽然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作为社会学理论已经过时了,不过结构主义作为一种工具还是很有价值的。上述的「一边倒的想像性结构」,就是运用了结构主义技巧进行的社会阶级划分,即结构性的不平等导致了最终承担大部分阐释性劳动的人和其他免于此种劳动的人之间的阶级差异。

3⃣️ 浅学结构主义

如何运用结构主义分析技巧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我将其整理为以下基本框架:
1. 确定主题,找到一组对立的概念
2. 找到共性
3. 列举反转
4. 提取抽象符号,发现结构性对立

格雷伯在此书(《规则的悖论》)中还给了一些很有趣的例子,套用以上的框架整理如下。

4⃣️ 结构主义分析法(示例一)

1. 确定对立概念:吸血鬼和狼人
2. 找到共性:他们都是可以咬你的怪物,而且会通过咬你把你变成同类
3. 列举反转:1)吸血鬼很富有,通常是贵族,而狼人总是很穷;2)吸血鬼的活动空间很固定,有自己的城堡或地下室,白天必须躲在里面,而狼人通常是无家可归的游民或流浪汉;3)吸血鬼控制其他生物,而狼人连自己也无法控制;4)吸血鬼的克星是木桩削成的棍子,而狼人的克星是(用金钱打造的)银子弹
4. 提取抽象符号:权力,支配感,吸引力

5⃣️ 结构主义分析法(示例二)

1. 确定对立概念:詹姆斯·邦德和夏洛克福尔摩斯
2. 找到共性:都是常驻伦敦的犯罪斗士,都有点反社会
3. 列举反转:1)邦德是典型的专业人士,似乎根本没有工作之外的生活,而福尔摩斯是(拥有高超技能的)业余人士;2)邦德性欲旺盛,而福尔摩斯性冷淡;3)邦德喜欢烈酒,而福尔摩斯喜欢可卡因和鸦片;4)邦德搜集有关未来可能在国外发生的暴力行为的信息,而福尔摩斯则搜集已经在当地发生的暴力行为的信息
4. 提取抽象符号:权威,信息,暴力

6⃣️ 练习:《忧郁的热带》中的结构性对立

1. 确定对立概念:现代原住民村落和西方文明社会
2. 找到共性:都具有基本的社会性,存在高频丰富的内部交流和人际关系,都有权力结构(酋长或政府),都有对罪犯的惩罚,都有个人财产的概念
3. 列举反转:1)规模差异;2)一个靠约定俗成的章约治理,而另一个依靠法律条款和官僚机构治理;3)一个比较松散灵活,酋长一旦失去了族人的信任很快就会被替换,而另一个非常稳固,完成一场政变可能需要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4)现代社会充斥着审批文件和报表材料,而原住民社会很少有文书工作,而书写文字的能力往往伴随着(与外界交流的)权力,甚至是充当放贷者的权力;5)虽然都有个人财产的观念,但一个是依靠商议和不成文的契约进行分配,社会成员面对的是可商议的人,而另一个则依靠系统性的制度化管理,社会成员面对的是毫无权力的、刻板的执行者……
4. 提取抽象符号:书写文字,系统,官僚制

以上练习基于我四年前的 博客 完成,文中我有涉及对结构主义的潦草介绍、一个印第安酋长遭遇政变的有趣故事,以及一段精彩的列维-斯特劳斯对于权力与书写文字之间关系的论述。
1
马蒂斯晚年罹患腹部癌症,他在手术后作出关于生与死的感悟:

「我慢慢地恢复,从这件事中我得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启示:连医生都放弃你了,认为你的人生已到尽头。所以从此你拥有的都是生命馈赠与你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

「所以,从现在起,只做你喜欢的事,不用去想别人期待你的、要求你的。我以前做的都用力太猛,好像是全副武装去做出来的,从现在起我做的,都是放松自由去做的。我学会了一个真理,全心投入地去做,带着你的优点去做,也带着你的缺点去做,是的,你的优点就隐藏在你的缺点里。」
2
伟大作品的失落

时不时听到有老派的文化人感慨现在很少有人静下心来做创作了,伟大的作品已经不再出现,创作者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只能不断回望过去的经典,诸如此类。不满的乐评人会这样叹息:「听听某某年的年度十大流行歌曲,再听听现在的都是什么东西……」,资深影迷说 20 世纪电影大师们的火炬没有人接下去了,文学批评者则干脆宣称文学已死……

在谈论到何以至此时,一个绕不过去的因素是互联网的影响。确实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自从移动互联网普及,创作者就永远处在聚光灯下了。重轻说今天哪怕有一个挺有想法的年轻卧室音乐人,他也没办法不看自己网易云音乐评论区,或者自己的粉丝微信群,这些已经是他创作思维的一部分,他没法把自己关小黑屋里,没完没了抠一个东西。你的受众在你刚起第一个念头的时候,就在场。

卡夫卡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能够时而带给人难以名状的震撼,从心底感叹这样的作品何以超越这么长久、遥远、迷雾重重的时空,而直接把自己未曾言表的,隐秘、丰饶甚至病态的痛苦和冲动揭露出来。批评者认为这样的作品一定先在幽暗中产生,再被抛到出版圈、批评圈的探照灯下;如果一直处在公开的光亮当中,它们一开始就无法完成。

另一个因素是我们这一代处在冷战学者加迪斯所说的「漫长的和平」(The Long Peace)时期,用历史的眼光看,如此长时间持续的和平是罕见的,而苦难和危机感往往会催生出更丰富的文化作品。因此有文学批评者会承认,现在这个时代,文学好像变得可有可无。

平心而论,我个人对这种「文化消亡论」并不是很买账,当然创作者所面临的被审视的现状是客观存在的,但就我有限的观察来看,还完全不至于到真正消亡的境地。毕竟一方面结构性不平等仍然广泛存在,社会正义远没有实现,另一方面普通人的创作门槛之低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所以我相信好作品一定不会停止出现。即便说不如以前那般纷繁涌现了,难道那些仍然震撼灵魂、闪耀着真诚之光的作品不正因此而更加显得珍贵吗?

如果说创作思维受到不可逆转的读者/听众/观影者的影响尚不足以消灭好作品的诞生,那么舆论的暴力性对创作者的影响就更加不足称道了,我们都知道网暴是很糟糕的事,但以前的人同样可能承受巨大的恶评压力,虽不如网暴雨点般密集,但恶意的轰鸣可不见得比网暴弱。

印象派画家马奈曾经画过一幅裸体画叫《奥林匹亚》,模仿的是 300 年前提香的经典名作《乌尔比诺的维纳斯》,但是这一画不要紧,展出后他面临了始料未及的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嘲讽,我们看看当时报纸上刊登的评论是如何恶毒:

「(画中)这位年轻姑娘是位娼妓,露出肮脏的手和满是皱纹的脚,穿着一双土耳其拖鞋,头戴一个红色花结躺在床上;她的身体活像是太平间里的尸体;她的轮廓线是用木炭画出的,绿色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是在挑衅公众,却又为丑陋的黑人女仆保护着。没有,从来没有……如此奇特的东西在艺术展览上展出过。」

这种攻击性的文字不是一篇,而是很多篇,公众舆论几乎是一片骂声, 不难想象当时马奈面对这种境况所遭受的压力。如此看来,落后的媒介对于创作者起到的保护作用也是有限的。
1👍1
对于所谓现代艺术有了一些新的感想。

尼采曾经说绘画、雕塑属于太阳神艺术,而音乐属于酒神艺术,叔本华则说音乐是能够绕过理智、直抵意志的。

用传统的眼光看待绘画,评价的标准是比较单一的、可被衡量的,学习绘画有清晰明确的学习路径。但自从 19 世纪以来,随着新古典主义的正统权威开始逐渐瓦解,20 世纪进入现代艺术以后,对于绘画的评价体系更加多元,具体表现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阿波罗精神与狄奥尼索斯精神的分野进一步消逝,尼采那种对艺术的归类已经失效,绘画更像音乐了,与更深处的东西、人的精神性相连接,无法用理智的语言清晰传达。

旧的评价体系被瓦解,并不代表失去了衡量好作品的标准,但的确评价标准模糊化宽泛化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这对于我这样一个非艺术行业从业者来说又有什么启示呢?我想那就是要跟随自己的内心去看画,而不是用理性去解读它。这和我在之前《伯恩斯坦:音乐的意义》一文提到的听音乐的方式是共通的。
2
2023 年我的习惯

2023 年进入尾声,回顾一下今年以来我培养起来的习惯,也作为一种记录。

第一个习惯是卡片抽认。2021 年十月以来我就开始使用 Notion 制作卢曼卡片盒,不过今年二月份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卡片盒内容的消化实际上还是做的不够好,于是开始改变卡片制作的形式,为每张卡片编写 prompt,强调用自己的方式去重新表达,将卡片抽认这个动作融入到我每一天的计划,每天我会用 25 分钟到一小时的时间做卡片抽认。截至今天为止,我已经完成了 211 天(非连续)的卡片抽认。

第二个习惯是个人日志。之所以不说是日记,是因为我只做当下时刻的记录,是没有结构的记录方式。这样做的好处是启动成本很低,我不需要腾出时间专门静下心来做这件事,有时候只用不到一分钟写一句话,长的话也不过十几分钟写完一条,但积攒下来的量也是比较可观的。实际上,我最近几篇读书笔记都是用这种方式写的,读完一本书的时候,只略微整理一下就可以直接发布。截至今天为止,我已经连续记录了 331 天日志。

第三个习惯是运动。另一个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但很难做到的例子,关于运动有的各种好处早就听烦了,不过真正让我产生了实质性改变的是《原子习惯》这本书,一言以蔽之,习惯养成的秘笈是是要使其决策成本降到最低,于是我告诉自己每天下班后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 Fitness+(苹果的订阅健身服务)力量训练视频,不给自己选择和思考的空间。换句话说,习惯是例程(routine),不是计划。

健身一段时间后,还有一个预期之外的收获——日常生活中会更加注意体态了,意识到很多疲惫是坐立行的方式不对导致的,如果没有力量训练或者核心训练的经历,自然状态下,压力会施加到腰部、颈椎,就会比较容易疲劳。知道了怎么坐之后,即使被迫需要久坐也不会感到疲惫。

第四个习惯是阅读 GitHub pull request。这是我专业技能学习计划的一部分,发表在 GitHub 上。我没有选择技术博客而是这种方式,一方面是想要打破舒适区,多接触对我而言更有挑战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目标更明确,而写博客总是需要提前确定主题,没必要为了写而写。这是一个阶段性的项目目标,每周发布一篇,再做一段时间我将适时开展新的项目。截止目前我已经发表共计 10 篇。

第五个习惯是写作。这个没有什么诀窍,2020 年 11 月开始和几个朋友一起创建了一个输出小组,从最初的四个小伙伴,到现在十四个人互相监督,超时的朋友在群里发 100 块红包,竟然就这样持续了三年。陪伴是最简单有效的习惯养成。今天这篇文章是第 143 周,也是我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个习惯。

除了以上进行中的习惯外,我也在尝试建立一个新的习惯——晚餐后小憩。因为一天中的这时候专注能力下降,大脑判断力变差,很需要进行一次 reboot。这无疑会是一件会令我受益丰厚的事儿。
4
> 真正有爱的人,绝不会随意指责爱的对象,或与对方发生冲突。他们竭力避免给对方造成傲慢的印象。动辄与所爱的人发生冲突,多半是以为自己在见识或道德上高人一等。真心爱一个人,就会承认对方是与自己不同的,完全独立的个体。
4
做完一个叫做 FFS(Five Factors & Stress)的性格测试,更加让我确信了所谓的性格测试是有多么不可靠——要么就是模棱两可,怎么说似乎都对,要么就是结果根本不能代表本人。如果将来遇到有领导或者人事部门让我做这种测试,我会尽可能拒绝并表示对这类方法的不信任。拥有不同特质的成员能组成更好的团队,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我并不认为有可靠的理论让它切实可行。
👏1
模仿是人类的常态,人从婴儿时候开始就具有很强的模仿能力。

模仿欲望在黑暗中运作,出现在各种不经意的细节中。你在酒吧点了一杯马天尼,其实是因为你朋友点了,你在服装店觉得某件衣服比较特别,其实是因为你的朋友路过的时候向你谈论过它。

模仿欲望并不一定会让你想要什么,也可能让你以为自己不想要什么。同一所学校毕业的同学混的比你好,他买了一辆特斯拉,你可能因为嫉妒选择了其他品牌的汽车,并看不起那些买特斯拉的盲从的家伙。

人类会追求很多糟糕的东西,比如权欲、虚荣,若不加以控制,欲望就会自己生长,直到吞噬自己;人类也会追求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科学,比如艺术,这些也都超越了我们的动物本能。

我们有必要经常反思自己的模仿对象是谁,否则就会在不经意中模仿自己并不真正想要模仿的人。
👍1
你伸出手准备握手,对方却不给回应,你尴尬地收回,这时候,透过模仿对方的拒绝,你对他的反感加深,这形成了一种劣质模仿,你失去了对这个人进行客观评价的自制力和自由。

如何打破这种负面模仿?答案是同理心。是 empathy 而不是 sympathy。sympathy 是「感觉在一起」,是向对方的叙述表示赞同与附和,是站队或者模仿;而 empathy 是「进入」另一个人的经历和感受的能力,不模仿,也不会丧失自制力。

同理心意味着你会微笑着给一个你永远不会为其签署请愿书的人递一瓶凉水,因为你知道这么热的天气给人什么感觉,你也知道请愿者对自己关心的议题充满热情是什么感觉。同理心意味着我们不对那些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说那些善意的谎言或空洞、陈词滥调的话,相反,它意味着找到一个人性的共同点,在不牺牲我们自己的完整性的情况下,透过这个共同点建立连结。从这个意义上讲,同理心是一种反模仿。
2
美国学者傅高义(Ezra Vogel )的《邓小平时代》已阅读 13 章(一共 24 章),整体上对邓小平的评价是相当正面的。会提到一些不足,比如对曾反对自己顶替华国锋主席职位的叶剑英就有一些私人情绪,后者病重离世之前邓都没有去探望他,就像毛泽东对待晚年病重的周恩来也没有表露出似乎应有的革命情谊。这就是现实和影视故事之间的差异吧,理想化的叙述中,人们总是会因为更加长远的利益而冰释前嫌。

但微小的瑕疵不影响他广受赞誉的杰出领袖的身份,本书花了很大篇幅全面地展现了邓小平实用至上的治国术。毛晚年一直执着于阶级斗争,而如果说邓执着于什么的话,那就是始终要找到把事情办成的最佳路径,他对于目标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认准的事情会排除万难达到目的,是执行力一词的最佳代表人物,他把中国拉出了意识形态之争的泥潭,通过精妙的权术的运用和高超的政治手段把国家带领到走向繁荣的道路。这么一写好像是写主旋律电影的读后感似的,不过我的确对邓这个人非常敬佩。在那个时刻,我们国家需要这样一个手段强硬的人物,政治上的折衷派(华国锋)救不了中国,和蔼可亲的自由派(胡耀邦)也救不了中国,必须是一个精通政治手腕并有着开放治国观念的人才行。

邓小平身上有诸多难能可贵的品质,其中我最佩服的是极强的 一致性 ,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绝对不会前后矛盾,这和(表面上毛派实质上在我看来是)折衷派的华国锋形成了鲜明反差。此外,作为一名政治家/真正的革命者:他不搞派系,但能跟所有派系的人友好相处;不搞地域派别,16 岁离开四川家乡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以表明自己报效的是整个国家;他也没有可称作亲密的朋友,他不像周恩来和胡耀邦那样和蔼可亲,人们怀着尊敬或敬畏与他保持距离。「他是献身于事业的同志,不是可以违背组织需要的仗义朋友。」

当然遗憾在于,邓选择的道路本质上和古代皇帝的专断权力没有什么不同,所谓民主集中制的民主如何体现?其实就是只有集中没有民主,就连高层也互相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所以各省要在北京设立办事处窥探政治气氛)。邓本人虽然欣赏美国的三权分立,但不认为中国能够适用于这种制度,甚至没有往这方向努力的意思,结果就是导致了国家治理的有效性过度依赖于领导者的才能和个人魅力。
2
分享十一月听到的一些好听的音乐。

推荐单曲:最近比较喜欢听的一首歌是菲律宾 90 年代的经典抒情摇滚,Rivermaya 乐队的 241 (My Favorite Song)。作者 Rico Blanco 小时候听叔叔收藏的唱片,其中很多英国摇滚乐和流行乐,这首基调略悲伤的情歌也有一些英伦风味。这个乐队曾经红极一时,06 年左右在亚洲巡演,曾被称作 "Banda ng Bayan",意为国家的乐队。

推荐专辑:美国歌手 Beck Hansen 的 Sea Change,有室内弦乐带来的宏伟宽广,有创作人(十年分手后)丰富的情感投入,还有 Radiohead 的制作人加持,很棒的一张专辑。

推荐流派:Bebop/Bop,比波普爵士。作为对喧闹的摇摆舞爵士乐(Swing Jazz)的对应,比波普是二战后流行起来的一种爵士风格,特点是小编制,采用较复杂的和弦(chord)变化、调性(key)变化,不适合作为舞蹈配乐,更适合认真聆听。由于风格活泼、节奏较快(通常超过 200 bpm),比波普非常适合在酒吧或晚间餐厅中播放,营造一种轻松律动的氛围。如果你想要更加冷静的风格,在咖啡馆或者工作室播放,冷静爵士(Cool Jazz)则是更合适的选择。
4
今天推荐的是一张 24 年的专辑,Iechyd Da,专辑名称是威尔士语的祝酒词,意味「身体健康」,专辑封面画的是苏格兰渔村 Crail 一座月光映照下的淡粉色房子。

39 岁的音乐人 Bill Ryder-Jones 在疫情期间开始创作这张专辑,历时整整三年,将全部生活投入其中。专辑获得广泛好评,莱德-琼斯自豪地表示这是他十年来最自豪的作品。

这张专辑和上个月推荐的《在你家后院的冒险》在制作和情感上都有些类似的地方——温暖的嗓音交织着夜空般广阔的管弦乐,更惊喜的是还有儿童合唱团,和受说唱音乐启发的采样;唱片呈现了故事般的音乐体验,在某些时候令人欢喜,宏伟而澎湃,在其他时候令人心碎,亲密而温柔。

If tomorrow starts without me 的音乐影片讲述了伴侣逝去后的故事,女生收到一封恋人生前写下的信件,伤痛使她备受折磨,好在恋人的幽灵留在她身边,「当我明天不在这里,希望还能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你。」白天,他陪着她刷碗、叠被,跟着她去墓地送鲜花,夜晚,她抱着照片入睡,梦见自己飘入夜空,和幽灵拥抱在一起,醒来之后获得了治愈的力量,凋零的花复苏了过来。

主打单曲 This Can't Go On 捕捉了作者漆黑的夜晚中走在街头感到的迷茫和空虚,「我正朝崩溃的方向走」,然而它催生出的是一首宏伟的音乐作品,弦乐渲染了饱满而宽阔的氛围,「必须振作起来,因为不能再这样下去。」绝望的情绪在这里达到顶峰。It's Today Again,又是今天,一个简单的措辞包含了悲伤和煎熬的情绪,而「繁星坠落,朝阳填满天空。」又在最后的童声合唱中回归美好与纯真。

How Beautiful I Am,临近尾声,忧伤减淡,轻盈的舞步伴随钢琴声和弦乐,阳光洒落在房间。最后以 Nos Da 结束,意为威尔士语的晚安,90 秒令人安心的钢琴演奏,一首美丽、让人感到困倦的摇篮曲,一个柔软的着陆,一个轻轻举起的致意。
今天推荐一张获得了 2012 年格莱美最佳器乐奖的爵士小号🎺专辑——Chris Botti 的《Impressions》,标题和 John Coltrane 的合辑同名,也是对萨克斯巨匠 Miles Davis 的致敬。

波提是一名传奇小号手,12 岁时听到 Miles Davis 的 "My Funny Valentine" 后决定开始学习爵士,高中时期跟随许多有声望的导师学习,被选入麦当劳全美高中爵士乐团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出,大学时和 Frank Sinatra 一起巡演,还获得了国家艺术基金会的赠款。

专辑融合了多种风格,包含古典、流行和爵士经典曲目的改编,因此在听的过程中也可以回味和认识很多其他好音乐。

第一首改编自《肖邦前奏曲第 20 号》(Preludes No. 20 in C Minor),又称作葬礼进行曲,波提的改编为这支仅两分钟的哀伤的短曲注入了小号的辽阔音色,如同深邃夜空下平静的湖面。

第三首《En Aranjuez con tu Amor》,改编自古典吉他与管弦乐团的经典曲目,原作由西班牙 20 世纪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华金·罗德里戈(Joaquín Rodrigo)创作,以浓郁的西班牙风情闻名。

第六首《Tango Suite》,与电子爵士钢琴先驱 Herbie Hancock 合作演绎,老汉考克如今年过八旬,还活跃在舞台上表演新创作的充满激情、毫不过时的音乐,堪称爵士乐节的活化石。

第十首改编自 George Gershwin 的经典作品《Summertime》。格什温是美国影响力深远的作曲家,融合古典和爵士音乐的先锋,国会图书馆设立的格什温奖曾授予 Paul Simon, Elton John, Lionel Ritchie, Tony Bennet, Paul McCartney 等流行乐名人。

第十二首《Over the Rainbow》,用小号和古典吉他合奏「爵士第一夫人」艾拉·菲茨杰拉德(Ella Fitzgerald)的名曲。

最后一首《What a Wonderful World》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经典曲目,也是整张专辑中唯一加入人声演唱的曲目,演唱者是英国险峻海峡(Dire Straits)乐队主唱 Mark Knopfler。
3
今天要介绍的是一张传奇童声合唱,但这个「传奇」的气质跟上周的很不一样,这些小创作者们没有受过很好的声乐训练,没有高端的录制环境,也没有精英音乐家提拨,整张专辑都是加拿大一所学校体育馆录制的。它就是兰利学校音乐项目(The Langley Schools Music Project)的《Innocence and Despair》,2003 年电影《摇滚学校》原型。

1976 年春天,一名乡村学校的音乐老师 Hans Fenger 不喜欢传统教学方式,他教会 9 到 12 岁的孩子们演唱编排来自沙滩男孩、披头士和大卫·鲍伊的流行歌,并自费为他们制作了唱片,孩子的家长们也出了钱。这是一个纯粹为了乐趣的项目。25 年后的 2000 年,一名收藏家在二手商店发现这份录音,在被十家唱片公司拒绝之后,他找到一家愿意为其发行 CD 的唱片公司,发行当天销量就超过了米克·贾格尔的个人专辑。大卫·鲍伊说孩子们翻唱的《Space Oddity》是他无法想象的艺术品;尼尔·盖曼评论说:「我希望每所学校都像这样教音乐」;曾任最后一首歌独唱的学生说,「一直有人问我们当时知道这是一份天才之作吗,我回答不,我们当时只是觉得那天没有想着要去上学,而是要去录制一张专辑,这可是一件大事儿。」兰利网页上有这样一句话:「The angels love enthusiasm far more than perfection.」天使所爱,炽心胜于至臻。

我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并发自内心地羡慕这些学生和那位老师拥有这样一段珍贵美好的回忆。我想到卡拉马佐夫兄弟结尾阿廖沙在葬礼上发表的动情演说——一场童年时代保留下来的珍贵回忆是最好的教育,不管他(她)日后经历什么折磨,当他的灵魂接受拷问,只要回忆起这样一段温暖经历,内心就会告诉他答案。

你可以在[这里](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c53pJ-UHic)听到翻唱自沙滩男孩的《God Only Knows》,看到这个音乐项目的一些珍贵影像。另外我也非常推荐你听到专辑第十三首《Desperado》,这首歌对我来说尤其特别——前面大多是天真热闹的合唱,而这首翻唱自老鹰乐队的曲目则突然安静下来,是只有钢琴伴奏的女声独唱,透着一股忧伤的气质,优美得令人屏息,颠覆了人们对童声应该代表无忧无虑的刻板印象,映衬了标题中的 "Despaire",提醒人们孩子也有自己的苦恼,也会感到难过、忧郁。
1